基督徒可以过万圣节吗？

基督徒可以过万圣节吗？

——从纪念圣徒到装神弄鬼：一个节日的变迁与信仰的抉择

文｜张崇助 Paul Zhang

每年十月下旬，美国的大街小巷便开始出现一种奇特的景象。

商店里摆满了骷髅、巫婆、幽灵和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品；住宅门前挂起蜘蛛网，草坪上竖起象征坟墓的石碑，南瓜被雕刻成奇形怪状的面孔。到了十月三十一日晚上，孩子们穿着各种奇装异服，挨家挨户敲门，喊着那句熟悉的英语：

Trick or Treat!

不给糖，就捣蛋！

生活在美国，我们几乎无法回避这个节日。

对于许多美国人来说，万圣节不过是一个娱乐的日子。孩子们期待糖果，年轻人参加化装派对，商家忙着推销商品，家庭借此享受社区活动。

然而，作为一名基督徒，也作为一位牧者，我始终觉得，我们不能只看见节日表面的热闹，而忽略它背后的历史、文化与属灵意义。

特别是当我看见许多孩子装扮成魔鬼、骷髅、幽灵，甚至以恐怖、死亡和邪恶为娱乐主题时，心里总有一个问题：

一个原本与纪念圣徒有关的节日，为什么在今天竟然变成了以鬼怪和恐怖为主要特色的商业狂欢？

基督徒究竟应该怎样面对这样的节日？

我们应当随波逐流，还是有所分别？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回到历史。

一、万圣节的历史：从古老民俗到教会传统

今天的 Halloween，实际上包含着相当复杂的历史背景。

在欧洲西北部，古代凯尔特民族曾经庆祝一个名为 Samhain 的节期。这个节期与秋季收获结束、冬季开始有关，也逐渐形成了与死亡、亡灵及超自然世界相关的民间传说。

在某些传统中，人们相信这个季节与灵界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因此产生了各种仪式、篝火和民俗活动。

后来的万圣节确实吸收了一些与凯尔特传统有关的元素。

不过，我们需要注意，现代万圣节的所有习俗，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古代凯尔特人的驱鬼仪式。关于化装、讨糖以及各种鬼怪装饰的具体起源，历史上经历了漫长而复杂的演变。

另一方面，基督教会很早就有纪念殉道者和历代圣徒的传统。

早期基督徒面对罗马帝国的逼迫，许多人为了持守信仰而付出了生命。教会纪念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拥有神明般的能力，而是因为他们在患难中见证了基督。

到了中世纪，西方教会逐渐确立十一月一日为诸圣日（All Saints’ Day），纪念历代忠心的圣徒。

十月三十一日便成为诸圣日前夕，英文称为 All Hallows’ Eve，后来逐渐演变为 Halloween。

这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诸圣日的教会传统，与今天以鬼怪为中心的商业化万圣节，虽然存在历史联系，却不能完全画上等号。

前者着重纪念信仰的见证，后者则在漫长的文化演变中融合了地方民俗、娱乐活动和商业元素。

一个原本具有严肃宗教意义的日子，在现代社会中逐渐被重新塑造。

这恰恰值得我们反思。

当一种文化脱离了原来的信仰根基，它所留下的形式，未必还能承载原来的意义。

二、纪念圣徒，原本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如果我们暂时放下今天万圣节的恐怖装饰，回到教会纪念圣徒的初衷，就会发现其中确实有值得珍惜的属灵价值。

《希伯来书》第十一章记载了许多信心伟人的事迹。

亚伯因信献祭，挪亚因信预备方舟，亚伯拉罕因信离开本地本族，摩西因信拒绝埃及的荣华富贵。

还有许多人遭受戏弄、鞭打、捆锁、监禁，甚至为了信仰失去生命。

这些人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而是在软弱的人性中，因着信心回应上帝呼召的人。

因此，《希伯来书》十二章一节说：

“我们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我们，就当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

这节经文提醒我们，今天的信仰生活并不是孤立的。

我们不是第一代相信耶稣的人，也不是唯一经历苦难和挣扎的人。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无数信徒走过这条道路。

他们曾经流泪，曾经软弱，曾经面对逼迫，也曾经在极大的艰难中持守信仰。

他们的生命，成为后来信徒宝贵的见证。

因此，纪念历代忠心的圣徒，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

我们可以纪念使徒保罗的忠心，学习奥古斯丁对真理的追求，思想马丁·路德坚持圣经权威的勇气，也可以学习约翰·卫斯理对圣洁生活和社会关怀的重视。

我们更不应该忘记那些远赴异国、付出一生的宣教士，以及在中国教会历史中默默承受苦难、忠心传扬福音的信徒。

甚至我们自己的父母、祖父母，以及那些曾经牧养我们、帮助我们认识基督的属灵长辈，他们的生命同样值得纪念。

《希伯来书》十一章四节说：

“他虽然死了，却因这信，仍旧说话。”

一个真正忠心跟随基督的人，即使离开了世界，他的信心和生命见证仍然能够影响后来的人。

我们纪念圣徒，不是为了停留在过去，而是为了从他们的信心中得到激励，继续走今天的道路。

三、圣徒相通，不等于必须庆祝万圣节

这里涉及一个重要的神学问题。

我们每次诵读《使徒信经》，都会宣告：

“我信圣徒相通。”

那么，既然我们相信圣徒相通，是否就应该庆祝诸圣日，甚至参加今天的万圣节活动呢？

答案并不是这样。

圣徒相通（Communion of Saints），首先意味着所有真正属于基督的人，因着同一位救主和同一位圣灵，在基督里成为一个身体。

这份属灵的联合，不仅存在于今天仍然活着的信徒之间，也使我们与历世历代属基督的圣徒，同享在基督里的救恩和盼望。

但是，圣徒相通并不意味着我们需要向已故圣徒祷告，更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借着某个特定节日才能维系这种关系。

对于基督新教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

《提摩太前书》二章五节说：

“因为只有一位上帝，在上帝和人中间，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为人的基督耶稣。”

耶稣基督是我们唯一的救主，也是上帝与人之间唯一的中保。

我们尊重历代圣徒，却不把他们作为祷告的对象。

我们学习他们的榜样，却不依靠他们的功德获得救恩。

我们纪念他们的生命，却不相信他们可以代替基督完成救赎。

这里也需要区分天主教传统中的两个节日。

十一月一日的诸圣日，主要纪念在天上享有荣耀的圣徒；十一月二日的追思亡者日（All Souls’ Day），则特别为已故信徒祈祷。

天主教的炼狱教义认为，某些已经蒙受救恩的人，在进入天国圆满的喜乐之前，仍需要经历净化。

基督新教在宗教改革中，拒绝把炼狱、圣徒功德和大赦制度作为圣经所启示的救恩途径。

我们坚持：

唯独圣经，唯独基督，唯独恩典，唯独信心，唯独荣耀归给上帝。

我们相信，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救赎是充分的，人不能靠着其他圣徒积累的功德来补足基督的救恩。

当然，我们也应当准确地认识教会历史。并不是所有新教教会都取消了诸圣日。圣公会、路德宗以及部分循道宗教会，仍然保留纪念历代圣徒的礼仪。

但这些纪念并不必然意味着接受炼狱或向圣徒祈求的教义。

因此，问题的关键并不是我们能不能纪念圣徒。

真正的问题是：我们究竟在纪念什么？又是用怎样的方式来纪念？

圣徒相通是一项宝贵的信仰告白，却绝不是基督徒必须参与现代万圣节狂欢的理由。

四、宗教改革提醒我们：传统必须接受圣经的检验

对于新教基督徒而言，十月三十一日还有另一层极为重要的意义。

1517年10月31日，马丁·路德发表《九十五条论纲》，成为宗教改革历史上的标志性事件。

宗教改革所提出的根本问题，就是教会的信仰与实践，究竟应该建立在什么权威之上？

是建立在人长期积累的传统之上，还是建立在上帝启示的圣经之上？

宗教改革并不是要求基督徒否定所有历史传统，而是强调：任何传统都不能凌驾于圣经之上。

这对于今天讨论万圣节，同样具有现实意义。

一个节日即使拥有悠久的历史，也不意味着它的所有内容都值得继承。

一个习俗即使受到社会普遍欢迎，也不意味着它就符合圣经真理。

一个活动即使披上文化、艺术和娱乐的外衣，也不意味着基督徒可以不加分辨地参与。

《罗马书》十二章二节提醒我们：

“不要效法这个世界，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叫你们察验何为上帝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

基督徒不是没有文化的人，也不是拒绝文化的人。

但我们应当成为能够分辨文化的人。

我们可以继承传统中的美好，却不应该为了保留传统，而放弃真理。

五、今天的万圣节，为什么值得基督徒警醒？

如果我们观察今天美国社会的万圣节，就会发现它与纪念历代忠心圣徒的初衷，已经有了相当大的距离。

在大众文化中，诸圣日原本的宗教意义常常被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商业消费、恐怖娱乐和各种鬼怪形象。

我认为，这种变化至少值得我们从三个方面认真反思。

首先，是商业化。

商家借着节日不断刺激消费，从糖果、服装、装饰品到恐怖主题活动，形成了庞大的市场。

人们越来越关注如何把节日过得热闹，却越来越少思考节日究竟有什么意义。

当一个节日只剩下消费和娱乐，它原本的精神价值便容易被遗忘。

其次，是恐怖娱乐化。

骷髅、恶魔、幽灵、巫婆、墓碑、血腥形象，成为现代万圣节常见的文化符号。

我们当然不能说，每一个穿着鬼怪服装的孩子都在敬拜魔鬼，也不能把所有恐怖艺术都等同于真实的邪灵活动。

但是，我们仍然需要认真思考：

为什么人们越来越习惯把死亡、邪恶和恐怖当作娱乐？

尤其对于孩子而言，当这些形象不断被包装成有趣、刺激、值得模仿的东西时，父母是否应该有所分辨？

第三，是某些迷信与神秘主义活动被娱乐化。

占卜、通灵、招魂和巫术，在部分文化活动中被当作神秘而刺激的体验。

但圣经对这些事情有清楚的教导。

《申命记》十八章十至十二节明确禁止占卜、行邪术、交鬼以及求问死人。

基督徒不应因为这些活动被包装成节日游戏，就忽略它们与圣经教导之间的冲突。

当然，我们也需要区分一般的社区活动与真正涉及迷信的行为。

一个孩子领取糖果，并不等于他参与了招魂仪式。

但这并不妨碍基督徒家庭根据圣经原则，选择不参与那些以鬼怪、恐怖和邪恶为中心的庆祝活动。

不是所有流行的文化都值得追随，也不是所有看似无害的娱乐都能够造就生命。

六、基督徒不参加万圣节，不是因为害怕鬼

这里我特别想强调一点。

基督徒不提倡参与当代万圣节的某些活动，并不是因为我们害怕鬼魂，更不是因为我们相信十月三十一日的夜晚具有某种特殊的邪灵权势。

我们不需要把这一天神秘化。

我们所相信的耶稣基督，已经借着十字架和复活，胜过罪恶与死亡。

《歌罗西书》二章十五节告诉我们，基督已经胜过执政的、掌权的。

因此，基督徒真正的立场不应该建立在恐惧之上，而应该建立在真理之上。

我们拒绝巫术，不是因为我们觉得巫术比基督更有能力。

我们不提倡装神弄鬼的狂欢，不是因为我们担心一个南瓜灯就能使家庭受到咒诅。

我们选择分别为圣，是因为我们已经属于基督。

《哥林多前书》十章二十三节说：

“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

这节经文提醒我们，基督徒判断一件事情，不应该只问它有没有被明确禁止。

我们更应该问：

这件事情是否荣耀上帝？

是否造就生命？

是否有助于孩子形成健康的信仰价值观？

是否使我们更加爱慕真理、圣洁与良善？

如果一个活动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属灵益处，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参与呢？

基督徒的自由，并不是别人做什么，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跟着做什么。

真正的自由，是我们有能力根据真理作出选择。

七、面对孩子，我们应该提供更好的信仰教育

生活在美国的华人基督徒家庭，往往会面对一个现实的难题。

孩子们在学校看见同学参加万圣节活动，穿着各种服装，领取糖果。

如果父母决定不让孩子参加，孩子可能会感到失落，甚至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我认为，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简单地禁止，而是认真地教导。

我们应该向孩子解释万圣节的历史，帮助他们认识不同文化传统的形成过程。

我们也应该告诉他们，为什么基督徒尊重生命，为什么我们相信耶稣胜过死亡，为什么我们不需要寻求巫术、通灵和神秘力量。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孩子介绍那些真正值得纪念的信仰伟人。

我们可以一起阅读宣教士的传记，观看有关宗教改革的历史影片，讲述那些为了信仰付出生命的见证。

我们也可以邀请祖父母和教会长辈，分享他们怎样认识耶稣，怎样在苦难中经历上帝的恩典。

我特别盼望，我们的教会能够更加重视这样的信仰传承。

因为今天许多年轻基督徒，可能熟悉各种流行文化人物，却不认识那些曾经为福音付出生命的属灵先辈。

他们知道万圣节应该穿什么衣服，却未必知道马丁·路德为什么坚持宗教改革。

他们知道怎样装扮成电影中的英雄，却未必知道真正的信仰勇士如何面对逼迫。

这不能不说是教会教育中的一种缺失。

我们不应该只是告诉孩子哪些事情不能做。

我们更应该让孩子看见，有哪些更美好、更值得追求的事情，可以成为他们一生的榜样。

如果教会希望在十月三十一日前后举办活动，我更愿意看见的是圣经故事分享、宗教改革纪念、信心伟人介绍、家庭团契，或者关怀社区的活动。

我们完全可以让孩子拥有欢乐，而不必依靠恐怖和鬼怪制造气氛。

我们也可以在尊重邻舍的同时，保持自己的信仰原则。

不参与某个节日，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批评所有参与的人。

坚持圣经真理，也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失去基督徒应有的温柔和爱心。

八、真正的分别为圣，不只是拒绝一个节日

最后，我也想提醒自己和所有弟兄姊妹：

基督徒的圣洁生活，绝不只是过不过万圣节的问题。

一个人即使从来不参加万圣节，如果他平日仍然贪爱世界、说谎欺骗、嫉妒纷争、缺乏爱心，那么他的生命同样需要悔改。

反过来说，我们也不能因为某个基督徒家庭参加了普通的社区糖果活动，就轻率地断定他们不爱主。

我们应当根据圣经清楚的教导坚持原则，也应当在圣经没有直接规定的文化选择上，保持必要的谦卑。

真正的分别为圣，不是自命清高，也不是靠着某些外在行为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加敬虔。

分别为圣的根本意义，是我们已经属于上帝，因此愿意让祂的话语不断更新我们的思想、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提倡基督徒家庭参与今天以鬼怪、恐怖和商业狂欢为主要特色的万圣节庆祝活动。

不是因为我否定一切历史文化。

也不是因为我不愿意让孩子享受快乐。

而是因为我相信，基督徒应当有更高的生命追求。

我们不需要借着模仿世界来证明自己属于这个世界。

我们乃是蒙召在这个世界中，活出基督的生命。

结语：我们真正应该继承的是什么？

万圣节又要到了。

美国的街道依然会挂满南瓜灯，商店依然会摆满各种鬼怪装饰，孩子们依然会兴高采烈地领取糖果。

这个世界有它的文化，有它的娱乐，也有它的潮流。

我们可以理解，却不必盲目跟随。

我们可以尊重，却不必全盘接受。

我们可以爱这个世界上的人，却不必效法这个世界所有的价值观。

如果说，古代教会设立纪念圣徒的节日，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忘记那些忠心的见证，那么今天我们真正需要恢复的，恰恰是这种属灵记忆。

我们应该记住那些为福音付出生命的人。

记住那些在逼迫中仍然持守信仰的人。

记住那些为了把圣经传给下一代而默默奉献的人。

也记住那些曾经用祷告、眼泪和爱心，陪伴我们认识基督的属灵长辈。

他们留给我们的，不是恐怖的装饰，也不是短暂的狂欢，而是信心、盼望与爱。

《希伯来书》十一章四节说：

“他虽然死了，却因这信，仍旧说话。”

我常常思想这句话。

有一天，我们每一个人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到那个时候，我们留给下一代的，究竟是什么？

是我们曾经拥有多少财富，参加多少娱乐活动，追赶多少社会潮流？

还是我们曾经怎样相信上帝、怎样爱人、怎样在苦难中持守真理？

真正值得纪念的圣徒，不是因为他们曾经拥有怎样的地位，而是因为他们的生命曾经见证基督。

这才是我们应该继承的属灵传统。

主耶稣说：

“我是世界的光。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里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约翰福音8:12）

愿我们不被世俗的潮流牵引，不被商业化的娱乐迷惑，也不被披着文化外衣的迷信诱导。

愿我们能够明辨是非，在真理中持守信仰，在爱中尊重别人，在生活中活出圣洁。

更愿我们的孩子，从小就认识那些真正值得效法的信仰榜样。

我们不需要用鬼怪来庆祝圣徒，也不需要用恐怖来纪念信仰。

因为圣徒真正留下的，不是黑暗的故事，而是基督的光。

而我们今天所要做的，就是把这光继续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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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崇助 Paul Zhang

2026年10月｜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