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的钱都要赚，不是所有的路都要走

——从千年古训谈财富、责任与信仰的底线

文／张崇助 Paul Zhang

最近，看到一段关于著名主持人杨澜直播带货的视频，引发了我对财富与社会责任的一些思考。

杨澜曾经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位主持人。她的学识、谈吐、气质，以及在媒体行业取得的成就，都曾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今，随着直播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名人走进直播间，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和影响力销售商品。这本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有人拥有名气，有人拥有资本，有人拥有技术。只要遵守法律，凭借自己的能力参与市场竞争，似乎没有什么值得非议的地方。

然而，那段视频引用的一句千年古训，却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短短八个字，让我想到一个古老而深刻的问题：

一个人有能力赚的钱，是否就意味着他应该全部赚到手？

一个人有能力走的路，是否就意味着他应该把所有的路都走尽？

当我们拥有越来越多的财富、名望和社会资源时，是否也应该为那些仍然在生活底层艰难挣扎的人，留下一些生存的空间？

作为一名牧师，我又进一步想到：如果我们把这个问题带进教会，带进基督徒的日常生活，甚至带进牧者自己的生命，那么我们就不能只讨论财富的分寸，还必须讨论财富的底线。

因为不是所有合法的钱，基督徒都适合赚；不是所有能够带来利益的事情，牧师都应该去做。

这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一个伦理问题；不仅关乎财富如何获得，更关乎我们如何理解自己的责任，以及我们究竟为什么而活。

一、千年古训：拥有得越多，越应懂得节制

《礼记·大学》中记载了鲁国大夫孟献子的一段话：

“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

这段话产生于中国古代的社会制度之中，有着特定的历史背景。

所谓“畜马乘”，指拥有车马的人家；“伐冰之家”，指有资格在礼仪中使用贮藏冰块的卿大夫之家；“百乘之家”，则指拥有相当政治与经济资源的贵族之家。

孟献子所强调的，并不是富裕的人不可以继续创造财富，而是那些已经享有优厚资源与社会地位的人，不应当只顾着与民争利，更不应该依靠聚敛财富来扩大自己的优势。

这段古训背后，体现了一种值得我们认真思考的社会伦理：

一个人所拥有的资源越多，他就越应该懂得节制自己的欲望，并承担与其地位相称的责任。

当然，我们不必照搬古代的等级制度。

现代社会讲究自由竞争，也尊重每一个人合法经营的权利。无论富人还是普通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自由。

但是，古人关于财富与分寸的提醒，依然值得我们深思。

因为社会不能只有竞争，还需要关怀；不能只有效率，还需要公平；不能只有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还需要共同生活的基本秩序。

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是让强者越来越强，也应该让弱者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真正值得尊敬的强者，不仅有能力创造财富，也有胸怀让别人获得发展的机会。

二、不是所有能赚的钱，都一定要赚

我们生活在一个高度商业化的时代。

流量可以变现，知识可以变现，名望可以变现，甚至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可能成为商业经营的资源。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代社会已经把赚钱的能力，逐渐变成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重要标准。

一个人赚得越多，似乎就越成功；一个企业占有的市场越大，似乎就越值得赞赏。

但是，我越来越觉得，这种观念需要重新审视。

赚钱的能力，不等于赚钱的智慧；财富的增加，也不等于生命价值的提升。

一个人可以赚很多钱，却未必懂得如何使用财富。

一个企业可以占领很大的市场，却未必真正为社会创造了相应的价值。

一个人可以在商业竞争中不断获胜，却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对他人处境的体恤。

今天，一些拥有庞大资本、先进技术和巨大流量的平台企业，不仅参与高科技领域的竞争，也不断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市场。

从社区零售到生活服务，从线上销售到各种传统的小本经营，资本与技术的影响几乎无处不在。

我们当然不能简单地认为，大企业进入小市场就是错误的。

因为技术进步可能降低成本，改善服务，也可能帮助消费者获得更好的商品。

但我们必须追问：

当一家企业拥有远远超过普通经营者的资金、技术、数据和流量时，它是否应该更加谨慎地使用自己的市场优势？

当竞争双方的资源极不对称时，所谓公平竞争，是否还需要更完善的制度保障？

当一个行业的利润越来越集中，而无数普通经营者却越来越难以维持生计时，我们是否应该重新思考财富创造与财富分配之间的关系？

我并不反对财富，也不反对商业竞争。

我所担忧的是，当赚钱成为唯一目标时，人很容易忘记，财富本来应该服务于人的生活，而不是让人的生活完全服从财富。

不是所有的钱都值得赚，不是所有的市场都必须占领，不是所有能够获得的利益都必须据为己有。

一个人懂得有所不为，有时候比懂得如何成功更加重要。

三、圣经的财富观：多给谁，就向谁多取

作为一名基督徒，我常常思考圣经如何看待财富。

圣经从来没有简单地把财富本身视为罪恶。

亚伯拉罕拥有丰富的牲畜和产业，约伯曾经拥有大量财富，圣经也记载了许多富足却敬畏上帝的人。

问题不在于一个人拥有多少财富，而在于他如何看待财富，以及财富在他的生命中占据什么位置。

主耶稣在《路加福音》12章48节说：

“因为多给谁，就向谁多取；多托谁，就向谁多要。”

这句话原本出现在耶稣关于忠心管家的教导之中。

它提醒我们：人所领受的越多，所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

这不仅适用于财富，也适用于知识、能力、权力、地位和影响力。

一个人如果拥有更多的知识，就应该用知识帮助别人。

一个人如果拥有更大的权力，就应该更加谨慎地使用权力。

一个人如果拥有更多的财富，就应该思考如何让财富成为祝福他人的工具。

因为从圣经的角度来看，我们并不是财富最终的主人，而是上帝所托付资源的管家。

财富不是绝对属于我们、可以任意支配而无需负责的东西。

财富是一种托付。

上帝赐下财富，不仅是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也是为了让我们有能力承担更多的责任。

这让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区别：

世界常常问：“你拥有多少？”

而信仰还要追问：“你如何使用你所拥有的？”

世界常常问：“你能够得到什么？”

而信仰还要追问：“你能够给予什么？”

世界常常把财富看作成功的证明，而圣经提醒我们，财富也可能成为检验忠心与品格的考验。

一个人拥有财富，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完成了人生的使命。

恰恰相反，财富越多，他越需要认真思考，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回应这份托付。

四、基督徒的财富底线：有些钱，即使合法，也不能赚

如果说中国古代的智慧提醒我们，拥有资源的人应当懂得节制，那么基督教的信仰伦理则进一步提醒我们：

财富不仅需要分寸，更需要圣洁；赚钱不仅需要能力，更需要良心。

今天，我们常常听到一种说法：“只要不违法，为什么不能做？”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然而，法律所允许的，并不必然就是信仰所认可的。

法律主要维护社会公共秩序，而基督徒还需要按照圣经的教导，审视自己的动机、行为以及这些行为对他人的影响。

使徒保罗说：

“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哥林多前书10:23）

这节经文原本涉及基督徒如何运用自由、顾及他人的良心，并不是说一切行为都没有道德限制。

它提醒我们，即使某些事情在特定处境中具有自由选择的空间，基督徒仍然需要思考：这件事是否真正有益？是否能够造就别人？是否荣耀上帝？

例如，一个基督徒如果经营商店，是否可以销售与偶像崇拜、占卜算命、招财辟邪等迷信活动直接相关的用品？

从商业角度来看，这些商品可能有市场，也可能带来可观的利润。

但从基督教信仰来看，如果这些商品的主要用途就是帮助人进行偶像崇拜、求神问卜或迷信仪式，那么基督徒就不应该为了赚钱而主动经营、宣传或推广这些商品。

因为圣经明确教导我们，不可敬拜偶像，也不可参与占卜和交鬼等活动（申命记18:10—12；哥林多前书10:14）。

当然，我们也需要谨慎区分：一件物品作为普通文化艺术品、历史收藏品，与作为宗教崇拜或迷信活动的工具，其性质和使用情境并不完全相同。

基督徒需要判断的，不只是商品的名称，更是商品的实际用途、经营者的意图，以及自己是否正在帮助推广与信仰相冲突的行为。

同样，基督徒也不应该通过欺骗、虚假宣传、利用他人的软弱和恐惧来获得财富。

例如，明明知道一种商品没有宣传中的功效，却仍然夸大效果；明明知道某种投资存在巨大风险，却为了佣金故意隐瞒；明明知道某种商业模式主要依靠诱导、欺骗甚至剥削别人，却仍然积极参与。

这些行为即使暂时没有受到法律制裁，也不能因此成为基督徒可以安心从事的事业。

《箴言》11章1节说：

“诡诈的天平为耶和华所憎恶；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

这节经文告诉我们，上帝不仅关心我们是否敬拜祂，也关心我们如何做生意。

一个人在教会里可以唱诗、祷告、奉献，但如果他在商业经营中欺骗顾客、压榨员工、违背承诺，那么他的信仰见证就已经出现严重的问题。

基督徒的诚信，不应该只停留在教堂里面，也应该体现在每一份合同、每一次交易和每一笔收入之中。

真正的信仰，不是星期天的敬虔与星期一的商业行为彼此分离，而是让上帝的话语成为我们全部生活的准则。

五、牧师的财富伦理：不是所有适合商人的事情，都适合牧者

谈到这里，我也愿意把这个问题进一步带到牧师自己的身上。

因为我深深知道，牧师不仅是一种职业，更是一份神圣的呼召与托付。

牧师当然需要生活，也有家庭责任。

圣经从来没有要求牧师必须贫穷。

使徒保罗明确教导：

“主也是这样命定，叫传福音的靠着福音养生。”（哥林多前书9:14）

教会合理供应牧者的生活需要，是符合圣经原则的。

牧师也可能因不同的处境，从事适当的工作。保罗自己就曾经以制造帐棚维持生活。

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牧师只要有其他收入，就是不属灵。

但是，牧师的身份确实意味着更高的责任。

《彼得前书》5章2节提醒教会的牧者：

“务要牧养在你们中间神的群羊，按着神旨意照管他们；不是出于勉强，乃是出于甘心；也不是因为贪财，乃是出于乐意。”

这段经文让我想到，今天一个牧师如果已经拥有讲台、会众的信任，以及长期牧养所建立的人际关系，他是否应该轻易把这些属灵资源转化为商业流量？

例如，一位牧师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开始直播带货，不断向弟兄姊妹推荐商品，通过销售佣金获取收入。

从法律角度来看，这可能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从牧养伦理来看，我们却需要更加谨慎。

因为牧师与会众之间，并不是普通商人与消费者之间的关系。

弟兄姊妹之所以信任牧师，不是因为牧师拥有高超的销售能力，而是因为他们相信牧师是在忠心传讲上帝的话语，并且关心他们属灵生命的成长。

如果牧师利用这种信任不断推销商品，甚至让弟兄姊妹因为尊重牧师而产生购买压力，那么属灵关系就可能被商业利益扭曲。

牧师最不应该出售的，就是弟兄姊妹对他的信任。

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牧师不应当轻易模仿名人直播带货的商业模式，尤其不应把讲台、牧养关系和教会群体变成自己的销售渠道。

这并不是说牧师绝对不能参与任何商业活动，而是说牧师必须更加谨慎地分辨自己的呼召、责任和行为的影响。

牧师可以写书，可以教学，可以从事符合圣经原则的工作，也可以在适当的情况下获得合理报酬。

但是，牧师不能为了增加收入，就把教会当成市场，把弟兄姊妹当成客户，把属灵影响力当成可以随意变现的商业资产。

《提摩太前书》3章3节对监督的品格提出要求，其中包括“不贪财”。

这不是要求牧师完全没有经济需要，而是要求牧师不能被金钱控制。

如果一个牧师越来越关心自己的流量、收入和商业影响力，却越来越少关心讲道、祷告、探访和门徒培养，那么即使他的事业不断扩大，也需要认真省察自己的服侍是否已经偏离了起初的呼召。

牧师的价值，不在于他能够赚多少钱，而在于他是否忠心牧养上帝所托付的群羊。

六、财富不是罪，贪财才是危险

讨论财富伦理时，我们也需要避免走向另一个极端。

有些人可能认为，既然财富会带来试探，那么基督徒最好不要富有，牧师最好不要拥有任何额外收入。

但这并不是圣经完整的教导。

《提摩太前书》6章10节说：

“贪财是万恶之根。”

这里所警告的是对金钱的贪恋，而不是金钱本身。

财富可以成为试探，也可以成为祝福。

同样一笔钱，可以被用来满足无止境的欲望，也可以被用来帮助贫困家庭、支持教育、关怀孤儿寡妇，以及推动福音事工。

因此，问题不只是我们赚了多少钱，而是我们为了赚钱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我们是否愿意为了利益牺牲诚实？

是否愿意为了利润伤害别人？

是否愿意为了财富放弃信仰原则？

是否愿意为了商业成功忽略家庭与教会？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即使我们所从事的行业完全合法，也需要认真反省自己的生命。

因为当一个人为了赚钱可以放弃一切原则时，金钱实际上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主人。

耶稣说：

“一个人不能事奉两个主……你们不能又事奉神，又事奉玛门。”（马太福音6:24）

这里的玛门，指向被人当作依靠和主人来侍奉的财富。

基督徒可以拥有财富，却不能让财富拥有自己的心。

我们可以努力工作，却不能让赚钱成为人生最高的目标。

我们可以追求事业成功，却不能为了成功牺牲真理、良心与爱。

财富可以成为我们手中的工具，却绝不能成为我们心中的上帝。

七、真正的富足，是让别人也能够生活得更好

使徒保罗在《提摩太前书》6章17至18节中写道：

“你要嘱咐那些今世富足的人，不要自高，也不要倚靠无定的钱财；只要倚靠那厚赐百物给我们享受的神。又要嘱咐他们行善，在好事上富足，甘心施舍，乐意供给人。”

这段经文非常值得今天的我们反复思想。

保罗没有要求所有富足的人放弃财富，也没有否定财富能够带来的生活享受。

他真正强调的是，富足的人不能把财富当作生命的依靠，更不能因为拥有财富而骄傲。

相反，他们应该在善行上富足，乐意分享自己所拥有的资源。

这里所呈现的，是一种与现代消费主义截然不同的财富观。

现代消费主义常常告诉我们，财富的意义在于拥有更多、享受更多、获得更多。

而圣经提醒我们，财富的意义也在于给予、分享和成全。

一个真正富足的人，不只是自己能够过上优裕的生活，也能够让别人因为他的存在而得到帮助。

一个真正成功的企业，不只是创造了多少利润，也应该思考它提供了多少有尊严的工作机会，帮助多少家庭改善了生活。

一个真正有影响力的人，不只是有多少人追随他，更应该思考有多少人因为他的帮助而获得成长。

我越来越相信：

财富最美好的价值，不是证明一个人比别人拥有得更多，而是让更多人有机会生活得更好。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富人必须退出市场，把所有商业机会都留给别人。

真正负责任的财富伦理，不是取消竞争，而是拒绝不公正的竞争；不是否定利润，而是反对把利润置于人的尊严之上。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强者不能发展的社会，而是一个强者的发展也能够带动弱者成长的社会。

八、给别人留一条路，也是在给社会留下希望

这些年来，我经历过不同的生活环境，也接触过许多不同处境的人。

我知道，生活对于每个人来说，并不是同样容易。

有些人拥有良好的家庭背景，能够接受优质教育，拥有丰富的人脉资源，甚至在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别人努力多年也难以到达的位置。

也有一些人，从年轻时就必须为了生计奔波。

他们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雄厚的资本，也没有能够轻易获得关注的社会影响力。

他们所拥有的，可能只是一间小店、一辆送货的汽车、一门普通的手艺，或者一份需要付出大量体力的工作。

对于拥有大量财富的人来说，一笔普通的收入也许只是账户数字的一次变化。

但对于一个依靠小本经营维持生活的家庭来说，那可能是孩子的学费、父母的医药费，是下个月的房租，也是一个家庭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已经走得很远，就忘记那些仍然走在艰难道路上的人。

更不能因为自己拥有更多资源，就认为所有机会都理所当然地属于自己。

一个成熟的社会，应当让努力工作的人有机会获得合理的回报，让缺少资源的人仍然看得见向上发展的可能。

因此，拥有优势的人，应当思考如何创造新的机会，而不是仅仅利用既有优势获取更多利益。

拥有资本的人，可以投资创新，培育新的产业，支持小企业发展。

拥有知识的人，可以分享经验，培养人才，帮助后来者成长。

拥有社会影响力的人，可以为那些缺少话语权的人发声，也可以帮助优秀却不为人知的产品和服务被更多人看见。

真正有价值的影响力，不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让更多原本不被看见的人，也有机会被看见。

一个社会如果只有少数人不断积累财富，却让越来越多的人失去发展的希望，那么即使经济数字不断增长，也未必意味着社会真正健康。

因为社会的繁荣，不应该只是少数人的繁荣。

真正值得追求的，是让更多人能够通过诚实劳动获得尊严，通过合理竞争改善生活，通过彼此合作创造未来。

九、财富需要边界，成功需要分寸

中国传统文化强调“义利之辨”。

孔子说：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

这句话并不是说君子不需要生活，也不应该获得利益。

它所强调的是，人不能只从利益的角度判断一件事情，还应当思考其中是否符合道义。

一个人如果凡事只问有没有利润，却从不问是否公正；只问能不能得到，却从不问是否应该得到，那么即使积累了大量财富，也可能逐渐失去做人的分寸。

圣经同样提醒我们：

“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马可福音8:36）

这是耶稣对人生命价值的深刻提醒。

财富可以购买许多东西，却无法购买真正的平安。

财富可以扩大一个人的选择，却不能保证他的选择一定正确。

财富可以让一个人获得社会地位，却不能自动使他成为值得尊敬的人。

真正的体面，不是因为一个人拥有多少财富，而是因为他懂得如何对待那些不如自己富足的人。

真正的格局，不是因为一个人能够控制多大的市场，而是因为他愿意为别人创造多少机会。

真正的成功，也不只是自己不断向上攀登，而是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愿意帮助更多人找到向上的道路。

我想，这也是中国传统伦理与基督教财富伦理能够相互启发的地方。

中国古训提醒我们，拥有资源的人应该懂得节制，不可只顾聚敛。

圣经则进一步告诉我们，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应当以忠心回应上帝的托付，并以爱心服侍他人。

两者虽然有着不同的思想根基，却都使我们看见：财富不能脱离责任，能力不能脱离道德，成功也不能脱离对他人的关怀。

十、人生最高的境界，不是占尽所有，而是懂得成全

回到文章开头的话题。

我并不认为名人直播带货本身有什么错误。

一个人无论曾经拥有多高的社会地位，只要遵守法律，诚实经营，就有权利参与正常的商业活动。

而且，名人的影响力如果运用得当，也完全可能帮助中小企业打开市场，让更多普通劳动者受益。

因此，我们不应该简单地把名人的商业活动与普通人的生存困难对立起来。

真正需要反思的，是我们如何理解财富的边界，以及拥有优势的人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一个人已经拥有许多资源时，是否还愿意考虑别人的需要？

一个企业已经获得巨大成功时，是否还愿意帮助合作伙伴共同成长？

一个社会已经创造大量财富时，是否还愿意为那些处境艰难的人保留公平发展的机会？

而作为基督徒，我们还要进一步追问：

我的收入是否来自诚实的劳动？

我的生意是否符合圣经的原则？

我的经营是否伤害了别人的生命与尊严？

我的财富是否正在成为别人的祝福？

作为牧师，我们更需要问：

我的服侍是否仍然以基督为中心？

我是否正在利用弟兄姊妹的信任追求个人利益？

我是否仍然忠心于上帝所托付的牧养使命？

这些问题，远远比某一位名人是否应该直播带货更加重要。

因为它们关系到我们究竟希望建立一个怎样的社会，也关系到我们究竟希望成为怎样的人。

我盼望的社会，不是一个人人都必须贫穷的社会，也不是一个禁止富人继续创造财富的社会。

我盼望的是一个能够尊重劳动、鼓励创新、维护公平，也懂得彼此关怀的社会。

我也盼望教会中的每一位基督徒，都能够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活出诚实、圣洁、公义与爱。

在这样的社会里，强者不必因为自己的成功而感到羞愧，弱者也不必因为暂时的困难而失去尊严。

强者可以继续发展，但不应滥用优势；弱者可以努力奋斗，也应当拥有公平的机会。

财富可以继续增长，但人的良知不能随之萎缩。

商业可以不断创新，但社会不能因此失去温度。

一个真正伟大的社会，不是让少数人拥有一切，而是让更多人拥有希望。

写到这里，我再次想到那句古训：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已经开始思考财富与社会责任之间的关系。

两千多年后的今天，我们拥有更加先进的技术、更加发达的商业体系，也创造了古人难以想象的物质财富。

然而，人性深处的问题似乎并没有因此改变。

我们仍然需要面对贪婪与节制的选择，利益与道义的冲突，以及个人成功与社会责任之间的张力。

也许，衡量一个人生命成熟程度的重要标准，不只是他能够获得多少，更是他懂得在什么时候有所节制。

不是所有的钱都要赚。

不是所有的路都要走。

不是所有能够握在手中的东西，都必须紧紧抓住。

有时候，愿意放下一部分利益，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获得，而是因为看见了比利益更加重要的价值。

有时候，愿意为别人留下一条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而是因为真正的强大，已经不需要通过挤压别人来证明。

愿我们在拥有财富的时候，不失去良知；在获得成功的时候，不忘记责任；在走向高处的时候，仍然愿意俯身看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因为上帝赐给我们的每一份恩典，都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

财富是一份托付，能力是一份托付，影响力同样是一份托付。

而真正忠心的管家，不只是善于管理自己所拥有的，更懂得如何让这些托付成为别人的祝福。

愿我们终有一天能够明白：

人生最值得骄傲的，不是我们走过了多少条路，而是因为我们的存在，让多少人有路可走。

张崇助 Paul Zhang
2026年10月30日
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

本文从中国传统伦理、社会责任与基督教财富观出发，探讨财富的边界、商业伦理与牧者的责任。文中涉及公众人物的讨论，仅作为社会现象的思考，不针对个人商业行为作道德定论。